很多年后,当人们回望那场在横滨体育馆上演的鏖战,依然会记得一个画面:张继科反手拧拉的那一瞬间,整个球馆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——那不是球,那是一道从黑夜中劈出的刀光。
那是2014年东京世乒赛男团决赛,日本队主场作战,东京巨蛋体育馆里座无虚席,一万多名日本球迷穿着蓝色助威服,挥舞着写有“日本必胜”的折扇,声浪如山,几乎要把屋顶掀翻,日本队派出了水谷隼、丹羽孝希、松平健太的最强阵容,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任何对手汗颜。
中国队这边,马龙、许昕、张继科,名单一出,全世界都知道,这将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较量。
真正让这场比赛成为“唯一”的,是张继科。
那不是一个状态巅峰的张继科,甚至可以说,那是一个正处在职业生涯低谷期的他,在此前的德国公开赛上,他首轮出局;在卡塔尔公开赛,他因伤退赛,外界开始质疑,甚至日本媒体在赛前用了这样的标题:《张继科已经不再是那个藏獒》,但在那场比赛中,张继科用行动告诉所有人:他依然是那个可以一刀定胜负的男人。
关键的第三场,中国队大比分1:1战平日本队,张继科作为三单出场,对阵松平健太,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——如果张继科输掉,日本队将手握两个赛点,在中国队面前率先拿到绝对优势,日本队主教练甚至已经提前与工作人员握手,仿佛胜利近在咫尺。
张继科的前两局打得不顺,松平健太的台内球极其刁钻,反手位的快撕不断调动张继科的身位,第一局11:9,第二局11:7,张继科连丢两局,那一刻,坐在场边的刘国梁皱起了眉头,镜头扫过观众席,日本球迷已经站了起来,有人开始挥舞提前准备好的日本国旗。
张继科的那双眼睛,变了,很多人形容那是“狼的眼睛”,但我觉得更像是“猎人瞄准前的沉默”,他没有吼,没有摔拍子,甚至没有擦汗,他只是缓缓地解开缠在拍柄上的一小块绷带,重新缠好,然后走向球台。
第三局,6:8落后,张继科突然改变了接发球的站位,从保守的中台向前压了半步,那不是技术的调整,那是心态的转折,松平健太发了一个逆旋转到张继科的反手位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过渡一板,但张继科选择了一个极具风险的反手爆拧——球擦着网带飞过,松平健太甚至没有来得及移动,全场沉默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嘘声——日本球迷试图用声音干扰这个正在苏醒的“藏獒”。
没用。
11:9,张继科扳回一局,第四局7:3领先时,他打出了一个堪称职业生涯最经典的回合:松平健太连续四板重扣,张继科在远台全部防回,然后在第五板突然变线到正手大角,松平健太扑救不及,整个人摔倒在地,张继科终于吼了出来,那声吼叫穿透了整个东京巨蛋,让所有的蓝色助威声瞬间哑火。
决胜局,11:6,张继科赢了。
这场比赛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一分得失,它像一把刀,精准地切断了日本队的士气,此后水谷隼面对马龙时明显失去了信心,丹羽孝希甚至没能从许昕手中拿下一局,中国队最终以3:1的大比分捧起冠军奖杯。
但真正让这场比赛成为“唯一”的,是张继科在赛后的一个细节,面对《读卖新闻》记者的提问:“如何看待这场比赛是一场鏖战?”张继科回答:“我不觉得是鏖战,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让自己‘亮剑’的时机。”
那场比赛中,张继科的正手使用率高达71%,比他的职业生涯平均值高出近10个百分点,在第三、四、五局中,他打出了12个反手拧拉直接得分,对手甚至连球都没碰到,这些数据放在任何时代,都是统治级的,但比数据更珍贵的,是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——在悬崖边上,他没有慌张,没有退缩,而是选择用最凶狠的方式杀死比赛。

后来有人问刘国梁,为什么张继科能在绝境中爆发?刘国梁说:“因为他心里没有‘怕’字,只有‘拼’字。”这个“拼”字,在那天晚上被张继科写成了霓虹般的刀锋。

那不仅是日本队与葡萄牙队在书面上被冠以的“鏖战”,那是张继科独自在东京夜空下画出的唯一轨迹——一条通往传奇的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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